【中央广电总台中国之声】先生丨谢绪恺:育人是责任,著书是情怀

作者:郭威编辑:王刚来源:中央广电总台中国之声更新日期:2022-09-19浏览次数:12

先生,不仅是一种称谓,更蕴含着敬意与传承。可堪先生之名者,不仅在某一领域独树一帜,更有着温润深厚的德性、豁达包容的情怀,任风吹雨打,仍固守信念。捧着一颗心来,不带半根草去,为后生晚辈持起读书、做人的一盏灯。

中国之声特别策划《先生》,向以德性滋养风气的大师致敬、为他们的成就与修为留痕。今天推出《谢绪恺:育人是责任,著书是情怀》。

  

谢绪恺,1925年出生于四川广汉,今年97岁。他是当年东北大学控制理论“第一人”,提出著名的“谢绪恺判据”,国际控制学界第一次出现了以中国人名字命名的研究成果;他编写了控制科学早期教材《现代控制理论基础》,成为一大批学术精英的启蒙者和领路人;年过九旬,他笔耕不辍,坚持为学生编著“通俗易懂”的高数学习辅导教材。他说,要为国家和人民一直书写下去。

△谢绪恺与夫人翻看他创作的《高数笔谈》

养老院里,一位老人伏案写作

沈阳的秋天,是色彩最丰盛的时节,绚烂而恬静。

在远离闹市喧嚣的一座养老院里,谢绪恺穿着挺括的白色衬衫,面容清癯,笑容可掬。有时和夫人手挽手一起散步,有时和老友相约打打台球,大部分时间,他都端坐在窗前的简陋书桌前,伏案写作。书桌上,几本稿纸,几册参考书,一个笔筒,别无他物。

当记者问道,为什么选择住在养老院?谢绪恺回答,在养老院可以安安静静地写写书,他想尽量在有生之年把平生所学都写出来。

△谢绪恺先生在养老院静心写作

每一个见到谢绪恺先生的人,都很难把他和97岁高龄联系起来。他谈吐风趣,思维敏捷,时不时发出爽朗的笑声;桌上的稿纸干净,每一个字都整齐排列,除了一两处白色涂改液,看不出任何涂抹修改的痕迹。一副无框眼镜背后,他的眼神清澈、温暖。

志存高远,奋力攀登学术高峰

从小喜欢数学的谢绪恺,出生于四川广汉一个贫寒家庭,一口四川口音保留至今。

△年轻时的谢绪恺

新中国成立后,谢绪恺开启了他近半个世纪的执教生涯,并成为东北大学讲授控制理论“第一人”。所谓“第一人”,往往意味着孤身攀登一条没有梯子的悬崖。为把外文资料研究透彻,他废寝忘食,掌握了俄语、英语、日语、德语等多门语言。

谢绪恺告诉记者,解放前的大学数学很简单,解放后学苏联数学就比较复杂。他回忆,当时经常晚上一两点钟才睡觉,每天刻苦钻研,先把俄文学会,然后读俄文原著,要把所有理论读通读透。经过半年时间,他翻译了一本俄文书籍,在翻译过程中掌握了基本理论。与此同时,他也对书中的内容产生了怀疑。

△中年时的谢绪恺

32岁,以“谢绪恺判据”蜚声国际控制学界

在自动控制领域,控制系统的稳定性研究是一个绕不开的课题。此前国际上已有两大判据被奉为经典,谢绪恺却选择了另辟蹊径,他想找到计算量更小、使用更简便的方法。

谢绪恺说:“照着翻译的那本书教稳定性理论,我就产生一个怀疑。我觉得就像检查身体一样,比如看一个人有病没病,做全身检查是个办法。但为什么不能做局部检查呢?如果检查出心脏有病,那不就是病人了吗?我就从这个观点提出新的判据了。”

1957年,经过大胆假设、缜密论证,谢绪恺打破常规,给出了线性控制系统稳定性的新代数判据。此时,他刚刚32岁。在当年召开的中国第一届力学学术会议上,他的成果让钱学森、华罗庚等学界巨擘拍案叫好。

谢绪恺对当时的情景记忆犹新,他说:“钱学森先生水平很高,我把这个判据一报告,他有兴趣,就和我谈话。华罗庚先生听到秦元勋汇报有这个判据,一拍桌子,‘哎呀,太漂亮了’。”

此后,以他的名字命名的“谢绪恺判据”惊艳了国际控制学界。

△谢绪恺(右)和杨振宁先生在一起

教书育人一甲子,无欲无求无悔

在学术道路上意气风发,人生的道路却几度起落浮沉。他曾被安排到辽宁北部农村扫马圈,也曾冒着禁令偷偷给学生补课,无论风雨,他始终笑对人生。

1994年,69岁的谢绪恺披挂出征,担任东北大学理学院第一任院长。他注重引进人才,开展国内外学术交流……“老骥伏枥,志在千里”是他对教育工作一片赤诚的真实写照。从1950年到2005年,谢绪恺在三尺讲台整整待了55年,彻底告别已经是80岁。

谢绪恺常说:“你要给学生一杯水,你得有一桶水。我从五岁就开始读书,每天都在读书。活到老,学到老,你必须自己水平高,才把学生教得好。”

△谢绪恺在东北大学授课

耄耋之年,笔耕不辍,手写网红高数参考书

“高数想考好,三分天注定,七分靠打拼,剩下90分就真的没办法了。”一句调侃道出了许多学子对高等数学的爱恨交织。

2015年,90岁高龄的谢绪恺决定写几本通俗易懂的高数参考书,帮助学生发现数学的简洁之美和逻辑力量。

谢绪恺解释道:“我写书的目的是希望读完我的书,学生能学习到学习方法。教课不是知识越多越有用,关键在引导他的思维方法,他要从这种知识当中,激发出自己的创新思维。创新是没有止境的。”

△《高数笔谈》部分手写书稿

谢绪恺在书中把日常生活精炼成数学问题,或把数学定理还原成现实场景,比如用婴儿未来身高比拟微积分极限问题,用龟兔赛跑解析拉格朗日定理,用扔小球模块讲解中值定理……习题中融汇了哲学、文学、国学等各个学科,读来亲切自然,令人忍俊不禁。

谢绪恺笑着介绍,“猪八戒照镜子”这种歇后语也写进书里去了,对应的是坐标变化。再比如写梯度,书中就联系到下雨天石头从山上滚下来。他尽量把高深晦涩的理论和日常生活实际联系起来。

眼睛花了不习惯用计算机,每一道例题、每一个图表都是他一笔一画在稿纸上完成的。2016年开始,《高数笔谈》《工数笔谈》《线代笔谈》相继出版,成为火遍各大高校论坛的“爆款”,谢绪恺也成为无数学子心中的“网红爷爷”。如今,第四本参考书《教学笔谈》正在创作中,他说必须年底写完。

“因为再下去我这个眼睛……这个是自然现象,也没有办法。我怕万一以后健康状况恶化了,我写不出来了。” 谢绪恺说。

△谢绪恺先生创作的《工数笔谈》

“只要身体允许,我还会一直写下去”

谢绪恺把全部稿酬都用于购书,送给学生和朋友。每一本书的扉页上都工整地写着八个字“自强不息,知行合一”。他笑着说,写书是为了“还债”,自己是劳动人民培养出来的,也要尽可能地回报社会。

2019年的教师节,谢绪恺再度回到自己的家乡广汉,亲手把五万元助学金交到贫寒学子的手中。这些年来,他一直坚持这样的善举。他劝勉孩子们:“中国发展之快,赶超速度之快,世界震惊。中国的未来需要你们。”

谢绪恺说:“我凭什么拿这么多钱?我真想把这个钱最后捐献出去。人呢,就是踏踏实实地生活,尽力地给社会做点事情。”

△谢绪恺先生与夫人回家乡助学

闲看庭前花开花落,漫随天外云卷云舒。临近期颐,谢绪恺的生活简单而又多彩。他感觉唯一欠缺的,是觉得劳动人民养活了自己,自己却回报得不够,97岁依然坚持写书也是因为这个原因,这是一种责任感。

谢绪恺说:“中国知识分子讲究‘立德、立功、立言’,我无法全部做到,能做到的一点就是‘立言’——把毕生所学结集成书。只要身体允许,我还会一直写下去。”

记者手记:

我是记者郭威。和谢老聊天,会有如沐春风的感觉。总有人间一两风,填我十万八千梦,我想这缕春风,正是谢老身上的那份对真理的执着、对名利的淡然、对人生的豁达,还有最质朴的善良。97岁的谢绪恺,依旧每天伏案写作,笔耕不辍。对他来说,著书是一种情怀,育人是一种责任。每天在写作之余,谢老还要打台球、乒乓球,他幽默地说,自己用数学公式计算打台球的角度,成为了养老院的台球冠军!笑声朗朗,温暖了岁月。

新闻来源:https://mp.weixin.qq.com/s/vl1iCgwXuCHdpCXybGFhrg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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